从“向外要地”到“向上要空间”，传统种业加工厂“摊大饼”式布局在这个企业被彻底颠覆：将立体库技术与种子加工技术深度融合，实现种子从加工到仓储的垂直化、智能化流转，与企业老厂区的加工仓储用地相比，压缩用地67%，土地利用率提升2倍以上；生产方式也从传统粗放型转向智能化、精细化，生产效率、种子品质、市场响应速度得到全面提升……
在今年自然资源部发布的第五批节地技术和节地模式推荐目录中，张家口市宣化区国家现代农业产业园立体高效节地模式入选“向立体开发要效益”类别。这一案例的代表性做法，是园区内河北巡天农业科技有限公司智能化种子加工中心的建设。这个中心到底有什么“神奇”的地方？带着一连串的问号，笔者日前到该企业进行了实地探访。
11月1日，张家口市宣化区，河北巡天农业科技有限公司智能化种子加工中心内机器设备轰鸣。
置身加工中心，笔者的第一感受是高，21米的挑高空间相当于7层楼的高度；往里走，直观感受则是大，整个单体车间占地7000平方米，站到车间的墙角，即便相机开广角也不能把全部场景收入拍摄框。
从新疆、甘肃等地运来的玉米种子被叉车送入地坑，又顺着地下的输送皮带，来到一组巨大的提升机前。
“种子被提升机从地坑源源不断提升到20多米高分级机暂存仓，再靠重力一层一层往下走。先按大小粒分级，再过风筛选吹走杂质，之后经过比重选剔除霉粒和半粒，再经过包衣工序给种子裹上五颜六色的药剂外衣，最后在包装产线完成自动封装。”巡天农业智能化种子加工中心副经理王燕峰指着伸向高空的一组组设备边走边说。
智能化种子加工中心是巡天农业投入近6000万元、历时3年设计建设完成的，其自动化、智能化程度达到全国领先水平。
巡天农业成立于1999年，是国家级高新技术企业，主营杂交谷子、杂交玉米等农作物种子的研发、生产和销售，其独家推广的“张杂谷”系列品种在全国谷种市场占有率超过50%，累计推广面积达4000万亩。
“全国有8000多家种子加工企业，行业竞争激烈。好品种上市，谁先加工出来，谁就能抢占先机。老厂区设备已经投用了十几年，种子在提升、筛选、包装过程中容易磕碰破损，产能也有限，销售旺季常常供不应求，但老厂区没有扩产空间。”巡天农业副总经理李素军说。
2021年，张家口市宣化区国家现代农业产业园建立，巡天农业作为首批入园企业，拿到了137亩的“河北巡天种业科研基地”项目规划用地。
但巡天农业想把产能提升到老厂区的3倍，又要兼顾研发、繁育、展示、文旅、管理等多项功能，137亩土地并不够用。
“项目规划审批时，对容积率、建筑密度、绿化率都有严格要求，必须压缩占地面积最大的加工和仓储用地，放弃传统‘摊大饼’式的建设方案。”李素军说。
为此，企业在全国各地考察立体仓库和自动化设备后，最终决心向上要空间，建一座现代化种业加工中心。
但在当时，全国种子加工行业还没有立体化的加工中心，巡天农业必须根据项目地块和实际需求定制化设计。
李素军介绍，承担加工中心设计的第三方公司，仅设计核心设备就画了十万多张图纸，中间反反复复修改了多轮。“最初的设计方案自动化程度并不高，我们根据实际生产需求不断提出改进意见，包括缓冲仓的料位控制、二次包装的纠错验证、提升机的开式改造等，都是一边设计一边完善的。”李素军介绍。
除了设备自动化控制系统的升级，厂房必须留足防火间距和消防车通道，于是厂房高度从十几米提升到21米。
河北巡天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工作人员介绍智能化种子加工中心的立体节地模式。闫志峰九游体育,九游体育股份有限公司,九游体育官方网站,九游Sports摄
2023年，巡天农业新厂区建成投用，项目总建筑面积164500平方米，智能化种子加工中心占地仅7000平方米，与老厂区2.1万平方米的加工仓储用地相比，压缩用地67%，土地利用率提升2倍以上。
种子加工中心在实现土地高效利用的同时，还实现了生产方式质的飞跃：从劳动密集型迈向技术密集型，从人工经验转向数字管控。
种子是活的生命体，胚芽很脆弱，在加工环节减少提升次数，可以保证更高的活力和发芽率。与老厂区相比，加工中心对每粒种子都很温柔。
“过去用斗式提升机，一条生产线种子要被提升七八次，每提升一次，种子就要被惯性‘甩’出去磕碰一次。现在改用开式提升机，种子靠重力缓慢滑落，提升次数减到三次。”王燕峰打了个比方，过去，种子频繁摔跟头；现在，种子一路坐滑梯。
种子加工对净度有要求。数据显示，老厂区加工种子的净度标准不低于99.2%，新厂区种子净度不低于99.9%。“现在我们加工的种子倒出来，几乎一个半粒都没有，干干净净，色泽均匀。”王燕峰说。
种子销售市场竞争激烈，抢占先机不仅要种子品质好，还要生产效率高。过去，产能是巡天农业的短板，种子加工中心投产后，这块短板补上了。
在种子包装产线旁，程控员张伟正紧盯着控制面板上的数据。他面前的这台高速包装机，是今年刚刚升级投用的新设备。
“老包装机一分钟能包55袋，这台新设备一分钟能包110袋，速度直接翻了一倍。”张伟说，老设备是间歇式作业，包装一袋种子要停顿两次，生产节拍慢，还容易卡袋，一天加工能力上限是4万袋。新设备是连续式作业，只要前端有料，设备会像打印机一样顺滑工作，一天能加工14万袋，产能是过去的三倍多。
产能的提升，让巡天农业在和采购商的合作中更有底气。“因为加工效率提高，最繁忙的加工时段从过去的三个多月缩短到不足两个月，经销商订货供不上的情况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王燕峰说。
河北巡天农业科技有限公司智能化种子加工中心，码垛机器人正在工作。闫志峰摄
封装好的种子，被码垛机器人码成两立方米的大包。一辆自动导引车沿着轨道驶过来，将成品送入种子加工中心一侧的立体仓储区。这里，有两座8层高、80多米长的立体货架，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屋顶，共3070个货位。
“每个货位能放一吨到一吨半货，容量是传统平地仓储的三倍。出库时输入指令，电脑自动分配货位，机器人精准取货。”王燕峰介绍。
智能化仓储，改变了仓储区工人的工作方式。“过去老厂区仓储靠人工记账、叉车搬运，最多摞三层，再高叉车就够不到了。”王燕峰掏出手机，翻出老厂区的照片给笔者看。
以前，仓储管理员最怕接到销售人员问某个品种还有多少货的电话，他们得跑进仓库一袋一袋数，数完了再回复。“现在电脑系统里一查，品种、批次、货位、存量，清清楚楚。”王燕峰说。
种子加工中心的自动化、智能化改造，还带来了一个最直观的结果——生产线上的工人少了。
李素军介绍，在加工季，老厂区一个班需要约20人。而现在，五六个人就够了，用工量降到原来的四分之一。“人工操作少了，差错也跟着少了。工人们在中控室就能掌控每条产线的运行状态、加工进度、库存情况。”他说。
眼下，巡天农业还在加紧布局种业全链条数字管理平台建设，对加工车间、立体仓库进行三维模拟与精准布局，优化设备动线与空间利用率。
河北巡天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工作人员介绍企业运管大数据中心如何对加工仓储进行智能化管理。宣化区委宣传部供图
“现在，我们出厂的每一袋种子，包装上都有唯一的追溯码。这相当于一张‘身份证’，经销商和终端用户扫码就可以查询种子的品种、批次、产地、检验结果等信息。”李素军说，这套追溯系统不仅让企业内部管理更加规范，也让经销商和农户对产品更放心。
巡天立体节地项目的意义，远不止于节约了土地。它的价值正从一座种子加工中心向外延伸，带动宣化区乃至张家口农业产业链的重塑和升级。
日前，笔者走进巡天农业新厂区的尚谷园。这座以“谷子文化”为核心的农业主题园区，去年获评国家3A级旅游景区。
尚谷园以粟文化科技馆为核心，打造“中华之粟”“上谷之谷”“科技兴谷”“谷知谷趣”等四大主题展厅，系统呈现谷子从远古起源到现代种植的文明脉络，让游客在互动中了解粟文化。
“尚谷园自去年建成以来，接待了大量研学团队和游客。孩子们在这里能看到种子怎么从地里长出来、又怎么加工成小米，这比课本上生动得多。”李素军说。
正因为它不仅是一座传统意义上的种子加工厂，还是研学基地、科研中心、农业主题文旅景区，巡天农业新厂区又被命名为“河北巡天种业科研基地”。
兼有种业科创、生产加工、文化科普三大功能的新厂区，对种业科创大厦、智能化种子加工中心、尚谷园等集中布局，容积率达到1.8，建筑密度30%，绿地比例35%，实现功能混合、空间叠合、设施共享，避免分散建设重复占地。
河北巡天农业科技有限公司智能化种子加工中心，全自动种子包装机正在进行封装作业。闫志峰摄
“传统的农业产业项目用地，容积率大多在0.8—1.0。巡天农业新厂区容积率1.8，土地利用强度提升80%。它不像一座工厂，更像一个景区、一座花园。”张家口市宣化区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副局长吴红宾说，这种全要素集约布局的方式，既节约了土地，又实现了从一产二产向三产的延伸。
11月1日，在宣化区现代农业产业园事务中心，事务中心主任谢飞摊开一张园区地图，手指落在核心区东侧的一块地上：“这是园区新引进的张家口科瑞森特食品有限公司的牛羊屠宰场项目，预计今年年底投产，与巡天农业的种业科研基地一路之隔。”
科瑞森特原本在内蒙古经营屠宰业务，为更好发挥区位优势，计划将总部迁至宣化，但选址时遇到了难题。“科瑞森特需要60亩地，但产业园能提供的建设用地只有31亩。”谢飞说。
转机出现在一次园区考察中。科瑞森特的负责人参观了巡天农业的立体节地新厂区，决定借鉴他们的立体布局解决土地空间不足问题。
谢飞介绍，牛羊屠宰场核心厂房高二十多米，布局上，屠宰车间和分割车间设在一层，加工车间和包装车间设在二层，5500平方米的冷库与屠宰车间连为一体，通过垂直空间腾出平面用地。
最终，31亩土地上建成了总建筑面积超过1万平方米的项目，装下了原本需要60亩土地才能实现的产能。投产后，这一项目年屠宰羊60万只、牛2万头，年产值约10亿元。
“我们正在推进‘谷转饲、饲转肉’战略，利用耐旱高产的‘张青谷’发展饲草产业，与科瑞森特合作发展高端肉牛养殖。”李素军说。
“张青谷”是张杂谷系列中的饲草型品种，株高可达两米多，蛋白含量高，可替代进口苜蓿。去年巡天农业在坝上地区种植了10万亩，今年推广到20万亩。“‘张青谷’耐旱、耐贫瘠，适合在坝上地区种植。”李素军说，这一品种的推广不仅为巡天农业打开了新市场，也为坝上地区调整种植结构、增加农民收入找到了新路径。
在产业链下游，产业园还在推进“安和牛”育种项目。该项目由张家口万谷农业科技有限公司投资建设，北京农学院、中国农业大学提供技术支撑，以澳大利亚安格斯牛为母本、日本和牛为父本，培育适应河北地区的高端肉牛新品种，建设肉牛育种、饲料加工、标准化养殖、粪污资源化利用的循环农业体系。
“项目建成后，巡天农业提供饲草，科瑞森特负责屠宰加工，万谷农业主导育种，三家共同串联起‘谷转饲、饲转肉’的完整产业链条。”谢飞说。
从一座21米高的智能化种子加工中心出发，巡天农业不仅升级了自身的加工能力，还带动形成了一条从种子到饲草到肉牛育种和加工的产业链，让更多企业和农户一同受益。(王雪威、闫宗春、任鑫)
